普适法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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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toine-Laurent de Lavoisier 发现，呼吸（respiration）与燃烧（combustion）遵循同一原理。这是科学史上最令人震惊的统一之一，因为它把人类原本划分为彼此分离领域的两样东西联系在了一起：物质这一凡俗领域，以及生命这一神圣领域。
第一次伟大的简化来自 Isaac Newton：他把行星的运行轨道与落下的苹果轨迹统一在了一起。这项发现带来的震撼远远超过 Lavoisier。问题不只是 Newton 敢于把由卑下物质构成的尘世领域，与那个显然不同、神圣、曾被视为诸神居所的天体领域统一起来。Newton 的发现还催生了普适法则这一观念：一种在任何地方、任何时候都一样、字面意义上存在零例外的法则。
人类生活在一个由表面现象构成的世界中，而表面现象被划分进各种渗漏百出的类别，充满了例外。老虎的行为不像水牛。大多数水牛有四条腿，但这一头也许只有三条。为什么会有人认为，真会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存在？这显然不是真的。
似乎只有在我们谈论道德法则——部落行为规范——时，我们才会想要一条法则处处成立。某些部落成员也许会设法多分一点水牛肉——也许还能想出某个巧妙的借口——所以，在道德法则这件事上，我们看起来确实有一种诉诸普遍性的本能。没错，平均分肉这条规则此时此刻就适用于你，不管你乐不乐意。但即便在这里也有例外。假如——出于某种离奇原因——一个更强大的部落威胁说，除非 Bob 在这一次分到双倍的肉，否则就把你们全都用矛刺死，那你们就会给 Bob 双倍的肉。那种字面意义上毫无例外的规则观念，看起来僵硬得近乎疯狂，像是某些思想封闭的狂热者的产物：他们被自己那个唯一的大点子攫住，以至于看不见真实宇宙的丰富与复杂。
这正是人们惯常对科学家的指控——而科学家恰恰是研究真实宇宙之丰富与复杂的职业学生。因为当你真的去看宇宙时，你会发现，以人类标准来看，它在执行规则这件事上僵硬得近乎疯狂。据我们所知，自时间最初的黎明直到现在，动量守恒（Conservation of Momentum）哪怕一次都没有被违反过。
有时——极其罕见地——我们会观察到对基本法则之模型的表面违背。我们的科学模型也许能维持一两代人的寿命，但并不能在几个世纪里始终稳定……但别因此幻想宇宙本身也会反复无常。那是把地图与疆域混为一谈。因为当尘埃落定、旧理论被推翻之后，我们会发现，宇宙一直以来都在按照我们新发现的那个概括行事；而就人类知识所及，这个新概括又一次是绝对普适的。当人们发现牛顿引力只是广义相对论（General Relativity）的一个特例时，也就看到：在任何人类知道广义相对论之前的数十年里，它就已经在支配 Mercury 的轨道；而后来人们还会发现，在人类出现之前的数十亿年里，广义相对论就已经在支配恒星的坍缩。出错的只是我们的模型——法则本身始终绝对恒定——至少我们的新模型是这么告诉我们的。
我也许只有 80% 的把握相信，光速上限在未来十万年内仍会成立；但这并不意味着，我认为光速上限只在 80% 的时候成立，偶尔会有例外。我赋予 80% 概率的那个命题是：光速法则在全部时空中都绝对不可违背。
古希腊人没有发现科学，其中一个原因是，他们没有意识到你可以从实验中进行概括。希腊哲学家感兴趣的是“正常”现象。如果你搭建一个人为设计的实验，你很可能会得到一个“怪异”的结果，一个与事物真实运作方式毫无关系的结果。
所以，这就是人在学会更好的思维方式之前，通常会如何做梦；但宇宙自身那些安静的梦又怎样呢——在它梦见人类之前，它曾独自梦见什么？如果你想学会像现实那样思考，那么，道就在这里：
自始以来
从未有任何不寻常之事
曾经发生。